2010年7月21日 星期三

我的私房小旅行(中)

旅途中
  
    非假日時,十分是個十足的寧靜小鎮,街道上只有少少的人,且大多是上了年紀的那種,時間在此凝結成一個個,很有詩意的畫面。也唯有在這個時候,空間留白時,才可以好好的留意這個小鎮。十分的地名,後頭加上什麼都好聽,這裡有一個「十分愛家」茶坊、「十分幸福」咖啡廳、「十分悠閒」雜貨鋪、還有一個「十分機動」(激動?)警察隊。

  在《十一元的鐵道旅行》裡,劉克襄從一對男女的對話,發想出一段異國鐵道連結。台灣平溪的「十分車站」搭上日本札幌的「幸福驛」,成就出「十分¬-幸福」一站。異國戀曲固然美麗,但台灣人其實也亂浪漫、富於想像的,據說從前十分居民大多姓胡,「十分姓胡」、「十分姓胡」,念久了,也就成了「十分幸福」。

  原來,「幸福」是不假外求的。

  而我的平溪幸福,不是來自於張君雅小妹妹跑回家吃泡麵的路線,而是來自於一間小巧、精緻的學校。平溪國小的校門口掛了開放時間,體貼化解了旅客該不該進去的尷尬。剛好是合法時間,我大方向前走去,先是右手邊看到一個孔子雕像,上頭寫著:「老師的老師」;後在左走邊見著了個定位器,標示著平溪國小的經緯;再往前一點,立了根銀色柱子,像跟電線桿似的,直挺挺的站著,從銀柱的最高處開始,依序排著數十個指向不同方向的箭頭:美國-紐約16050KM;阿根廷-布宜諾賽利斯18300KM;加拿大-渥太華15800KM;平溪鄉公所-0.1KM……。在方向各異的各種箭頭裡,「太陽公公的家」,沒有數字。

  沿著箭頭的方向望,一點點的微光灑落,我確信,太陽散發的能量與幸福,只要有心,就可造訪。

  那天,恰巧是連續春雨連綿裡難得的好天氣。從菁桐站的候車處望向對面,幾根高挑石柱,印著斑駁牆面,帶點廢墟的味道。穿著紅色禮服的新人,在那兒擺著萬千姿態,高貴華服配上頹廢氛圍,他們也來這裡尋找幸福嗎?
  沿途的桂竹筍,掛著眾人的祝福,長長一排,裝載了各種盼望。每個許下願望的人,多是滿心期待與歡喜的。這兒累積了一股正面能量,讓眾人的願望得到安置,療癒般的,暫時放下總是殘酷的現實。

  和路旁賣桂竹筍、天燈與豆腐冰的阿姨閒聊著,看著她很有自信的說著:「我們可是這裡的第一家,用桂竹筍寫願望就是我媽媽想出來的」。在地人總是可以很聰明的想出維生之道,桂竹筍,取其富貴、圓滿之意,成就一筆生意,也完滿了許多城市人的夢想靈魂。

  天燈更是,不像桂竹筍的小面積,天燈可以密密麻麻的寫下,不只自己的,還有朋友、家人、朋友的朋友的。待白色天燈染上了斑斑點點,一、二、三,放,幾雙眼專注於冉冉上升的軌跡,飄啊!飄的!裝著夢想上天,直到,看不見為止。

  天色漸暗,新人們也放了個天燈。讓願望升空似乎是每個人的夢想,一旁的攝影師、化妝師、助理們,也很認真的埋頭寫著。又一個天燈升空了!緩緩的,撫慰著一個個仰著頭的心。

  來這裡買天燈,是此地的流行行程,從白天開始,就陸續看到一個又一個升了空的夢想。許多香港來的旅客都買了呢!想必又是哪一本旅遊書的介紹。我買了豆腐冰,隨意坐在成排桂竹筍前的國小木椅上,和那位號稱是此地第一家的阿姨聊著天,她保證,只要有她的調教,天燈一定飛的又高又遠。
  我們聊城鎮的起落、聊平日沒有台灣人時的香港觀光客,聊假日時的盛況。末了,我沒湊上個熱鬧買天燈。「沒關係,下次再來找我喔!」。果然是長居此地的在地人,不像許多只有假日才來此開店賺錢的店鋪老闆,滿滿的人情味。

  11元是台灣最慢的火車、最短區間的里程、最便宜的旅次、也是以兩條腿旅行的意思。在開啟了自己的鐵道旅行後,「緩慢」,讓平日因忙碌而深埋的柔軟心浮現,也讓自己意識到,原來,旅行從來不在他方,逃離往往只是短暫的麻痺,回來後,討厭的事依舊討厭、煩悶的事依舊煩悶。

於是,能夠在每日的生活裡,領會平凡中的獨特,成為一種面對世界的重要能力。當生活一成不變、當壓力難以承受、當情緒沒有出口時,日常生活裡幽微的細緻感受,彷彿替生命裝上濾鏡,以一種新的視線來轉化、接受、領會,真實世界裡的溫暖與可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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